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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月的一天,我与一位同乡提着行囊,坐在新疆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的街边小憩。一辆桑塔纳在我们跟前停下,车窗里钻出一张中年汉子的脸,他笑嘻嘻地甩下一句话:“老乡!包吃包住的活儿干吗?”同乡忙凑上前去,活像狼遇见了羊。三言两语后,我也跟着钻进了老板的车,直奔他承包的铺沥青路工地。 汽车往更北的阿勒泰市方向行驶,沿途一百多公里,不见一个行人。平沙茫茫黄入天的戈壁滩上,多的是根雕般的枯树和不见叶片的骆驼刺。 老板很健谈,从他口中得知,修建这条30公里长的公路,为的是替维修一条引水大渠提供材料运输、运送守护人员的生活供给。工程得赶在10月前完工,不然,天一冷,洒在路基上的沥青会很快凝固失去黏性,撒上的碎石便失去18岁生日祝福语了根基,又得等来年四五月份才能施工了。 桑塔纳驶入一间泥巴砌起来的院落,迎面就是两三间十多平方米的简陋小屋。走进其中一间,地上七歪八扭地堆着20多张没折过的铺盖,屋子里充斥着汗渍、脚臭、烟气混合而成的异昧。 二 工友们来自四面八方,厨子是这个工地上唯一的女人,叫“胖嫂”,河南人,长着南瓜脸、水桶腰、金鱼眼、大黄牙。戈壁滩上干燥的气候、肆虐的风沙,再加上烈日的灼烤,生就了她一张皱纹横生的黝黑脸庞。胖嫂一张口就是正宗的家乡土音,分贝不弱,语音不软,让我听着胃痉挛。可人家毕竟是四十来号人中唯一的异性,仅此一条,就足以捍卫她不可动摇的“西施公主”地位。 每天从工地上回来,工友们看见胖嫂就犹如狼群见到了羚羊羔子,拽一下她的衣襟,凑上鼻子闻她身上的肉香……起初,胖嫂还有些腼腆、尴尬,求援的目光四下扫射,盼不到援兵时,便索性挥舞着手中的厨具自卫。到后来,她也习惯了工友们并没有恶意的揩油,只要不往脸蛋、胸脯和臀部上伸手,她是不会轻易舞动那杆长柄汤匙的。 胖嫂的厨艺与她的形象很是吻合。早饭时,她端上三五笼个个足有半斤重的馒头,往地上扔下十多颗生青椒后,就扭着硕大的屁股去一边歇着了。中午,她会随着运料车到工地送午餐,这一顿除了馒头还会有3jp手机电影些许汤水,只是日子一长,汤面上的油珠一眼就数得过来。晚上,她一端上足有水井口大的三盆子挂面,累了一天的工友们便蜂拥而至,仿佛那不是挂面盆,而是潲se 97ai.com水槽。胖嫂只会做馒头、煮汤水、下挂面,可这丝毫不能撼动她李学庆在日本的江湖地位--生活给养车半个月才来一次,瓜菜青黄不接,她每天都被争宠、献殷勤的工友围得密密实实,以至于后来,我也为了能在早饭时抢到一颗青椒就馒头吃,会赶早起来向胖嫂露个笑脸。 胖嫂与工友们混得越来越熟稔,不再拘谨,也不愿意成天寂寞地待在她那只有一张单人床的小屋里。晚饭过后,她会主动跑到大屋来,与工友们打情骂俏,时不时趁机混上一两口酒喝。 酒是火,欲是焰。谁都想让胖嫂醉到不省人事,好趁机干点什么。不想这女人的肠胃功能好得不得了,灌饱了肚子,脸涨得通红,一双金鱼眼却亮晶晶的愈发清醒。几次后,没人愿意浪费血汗钱了。胖嫂对讨来的酒越来越少倒也不介意,与众人调情的兴头依旧高涨。 三 那几天,我发现了一些蹊跷的事:早上出_[=前嚷着“头痛”厉害、满地“找牙”的工友,中午送饭时倒与胖嫂说说笺笑地一起来了;胖嫂送了饭要走,“中暑”严重、咽不下饭的人又冒出来,执意要随车回去休息。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,大伙儿只是猥琐地哄笑一阵,甩出几句戏谑的话,便又继续干活。 负责带队的是老板的兄弟,对此不置可否。他可不管胖嫂会跟谁做什么事,他只关心工期的进度、工友的效率。只要活有人在干,每人请半天假扣的那50元钱,他乐得装进兜里去。 四 胖嫂与男人睡觉的事情真正蹿上桌面,是因为安全套引发的。 那一天傍晚,我们下工回到小院,院坝里意外的锅冷灶冷。正当大家纳闷时,从胖嫂的屋里传来“嘤嘤”声,山东大刘那一口焦盐普通话也瓮声瓮气地传出来:“啾……那个、那个套套破了,你、你不是也没检查……怪得到我吗?”胖嫂回应着什么,大意是詈骂老爷们儿不负责任之类,接着便哭将起来,大刘的嗓门也高了:“啾……你一百个放心,俺运气……运气没这么好!” 约摸半个小时后,红着眼的胖嫂把我拽到一边,说是听我平时说话看得出来,我文化水平最高,又说她才28岁,没结过婚,不了解女人的生理知识……一句话,大刘的安全套破了,她怕会怀上崽。 胖嫂说,她到新疆是跟着她家乡的男友私奔出来的,那年她不满20岁,男友在克拉玛依市区找了家酒店当保安。第一次流产时,她才从医生嘴里知道,用安全套能避孕。后来,他们用套了,可用的是路边小摊上卖的次货,她又怀上了。再流产的时候,医生黑着脸警告她:“频繁刮宫有可能导致终生不育!”这让她怕得要死。后来,男友找了别的女人一走了之,她无颜回乡,无奈之下来到这里打工。至于为什么要跟工友睡觉,胖嫂想得也很“实在”:“每一次他们都会给我十块二十块的!”胖嫂一个月只有400元工钱,也许,她也想早点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,和别人一样回家盖房过安稳日子。 大刘用的安全套已经洗过多次,这让胖嫂惴惴不安,万一怀上了,丢掉饭碗不说,再流一次产,恐怕这辈子都生不了崽了。我猜想,大刘一定也觉得冤,要知道我们这里离最近的小镇都有30多公里,就是为了买一盒烟骑上自行车去也得半天工夫,况且镇上并没有药店。胖嫂嘟嘟囔囔地说,她发现套子破的时候,事儿已做完了,她只得用了一脸盆的水清洗下身……我忍不住打断她,说用水洗没用的,用一整盆水也于事无补。胖嫂愣了愣,突然恸哭起来,越加懊丧。戈壁滩上,水就像金子一样珍贵,她怕是又心疼那盆水了。我安抚了胖嫂一阵,帮她认真地掐算了安全期,告诉她怀孕的概率很小,她这才舒了一口气,笑得满嘴黄牙尽露。 如释重负后,胖嫂颠颠地从柜子里拿出记伙食账的笔和纸,请教我计算安全期的法子。想来,她是不会就此放弃挣“身子钱”了。我看着她的虔诚劲儿,随口说:“你自己准备一些安全套,不就简单多了!”她一听,醍醐灌顶般使劲拍自己的头。 胖嫂分外感激我,死活要用她的身子作为回报。我借口说,我没有安全套。 五 半个月来一次的生活供给车到了。 胖嫂拎着一瓶酒找到我。她说,她张不了口让开车的师傅给捎安全套,她知道我与师傅是老乡,所以这个忙一定要帮她。看着她手里的酒,我爽快地答应下来。我让老乡帮买上20只安全套,老乡笑了我半天,戏谑地说:“我的妈!就算你再‘能干’,人家胖嫂也不一定受得了哇!”我扯淡地说:“大伙凑的份子钱!” 凭着买安全套的功劳,以后开伙,我可以单独去伙房,胖嫂会给我几片肥肉埋在碗底。至于吃上青椒、黄瓜之类就更容易了。 听喜欢胖嫂身子的大刘们说,那次之后,胖嫂每次都要多收5元的“套套钱”。大刘还不无得意地说,没有了后顾之忧的胖嫂放松多了,像只春猫,让他当牛也心甘情愿。每每这时,屋子里充满了悍笑。有时胖嫂在场,也会无所顾忌地迎合他们嬉笑一番。偶尔大刘吃不住劲时,会冲她满嘴酒气地甩出一句:“啾……瞧你骚娘们样儿……滚一边去!” 六 翌日,胖嫂又像没事人似的,洗漱完毕不忘往脸上擦上白粉粉的廉价雪花膏。工友们不是围在一旁盯着她瞅,就是说些荤话挑逗她。听到工友们放肆的笑声,特别是看到每天胖嫂尽情展示她的大黄牙的时候,我都怀疑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样的“好事”,我不知道我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,我同情胖嫂,希望她能保护好自己的身体,也不想让工友们为了贪图一时之快沾上什么病。我是这样原谅自己的:在一种特定的环境中,也许仅仅用道德或是法律难以约束什么。 在戈壁滩上150多个日日夜夜里,昼夜温差能达到20多摄氏度。白天,酷日当头,14个小时的日照可让地表温度飙升到70摄氏度以上;夜晚,风沙扑面肆虐,有如孤狼长啸……在这个与世隔绝的角落里,充斥着孤独、寂寞和无助,只有一群七情六欲的筑路人与沙砾相伴。 离开克拉玛依时,胖嫂与大刘送我到车站,她把我扯到一边悄悄说,因为安全套的事她会记我一辈子--真是让我啼笑皆非。胖嫂还说:“明年我就不让大刘用套套了,我要给他生崽!”她那样说的时候,脸上的皱纹都笑得绽放开来。铺完路后,他们回到克拉玛依把结婚证领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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